增速超预期 消费露疲态 美国经济内生增长动力减弱
美国商务部经济分析局6月25日发布2026年第一季度国内生产总值(GDP)终值。数据显示,当季经济按年率计算增长了2.1%,较此前的修正值上调了0.5个百分点,也显著高于去年第四季度0.5%的增速。数据公布前,彭博社调查的经济学家预期中值为1.8%。
中国人民大学重阳金融研究院研究员刘英在接受记者采访时表示,此次上修的实际含金量需要从结构层面拆解,表面数据亮眼的背后,消费走弱的信号值得警惕。
上修含金量几何?
从增长结构来看,此次上修呈现明显分化特征,并非经济全面回暖。
非住宅类固定资产投资是增长最大亮点,增长了10.6%,较去年第四季度2.4%的增速大幅跃升。这一强劲表现主要由人工智能领域投资热潮驱动,其中信息处理设备投资增幅接近40%,是企业投资板块的核心增长引擎。国际货币基金组织发言人在美国一季度GDP终值公布后也表示,本轮由人工智能产业驱动的资本扩张,是美国经济在高利率环境下保持韧性的核心支撑。
政府消费支出与投资同样贡献突出,拉动GDP增长0.74个百分点。但这一增长带有明显的基数效应:去年第四季度联邦政府停摆43天,导致同期政府支出大幅走低,今年一季度的反弹更多属于恢复性增长,后续可持续性存疑。
私人库存投资也为增长提供了支撑,拉动当季经济增长0.23个百分点。刘英认为,企业主动补库存是一季度经济增速上修的重要推手之一,这反映出企业对短期需求的预期有所改善,但库存周期的拉动往往具有阶段性,难以成为长期增长动力。
与上述板块的亮眼表现形成鲜明反差的是,占美国经济总量约七成的个人消费支出表现疲软:仅增长0.5%,增速较去年第四季度的1.9%大幅回落;对GDP的拉动仅为0.37个百分点。住宅类固定资产投资延续下行趋势,下降了7.8%,连续五个季度出现负增长。净出口则对经济形成拖累,当季拖累GDP增长0.37个百分点。“此次0.5个百分点的GDP上修并非统计技术因素导致,而是真实反映了美国经济的运行状态。”刘英表示,“私人库存投资与企业投资是主要拉动力量,消费的隐性韧性仍在,但整体来看,经济增长的动力结构正在发生转变。”
在她看来,此次数据上修的积极意义在于缓解了市场此前对美国经济硬着陆的悲观预期,印证了经济仍具备一定韧性,2.1%的增速一定程度上提振了市场信心,短期内经济衰退风险有所下降。“但硬币的另一面是,经济数据超预期走强,也让美联储的政策选择变得更为复杂。市场降息预期明显降温,甚至开始讨论加息的可能性。”刘英指出,市场可能需要逐步适应“高利率下的繁荣”这一新的叙事逻辑。
对于金融市场的影响,刘英认为,美债收益率短期内难有下行空间,甚至存在反弹可能,美元指数将维持相对偏强的运行格局。
消费引擎减速
尽管整体增速超预期上修,但消费数据的走弱仍是最值得警惕的变化。
刘英表示,消费是美国经济的核心增长引擎,其增速放缓是本次数据中最关键的信号。个人消费支出增速终值下修至0.5%,标志着美国内需正从前期过热状态向常态水平回归,这种减弱是结构性的,而非短期波动。“消费降温并非单一因素导致,而是‘支付能力下降、消费意愿走弱’的双重挤压结果。”刘英分析,多重压力正在叠加作用于美国消费者。
首先是储蓄的耗尽。疫情期间积累的居民超额储蓄经过两年多持续消耗,目前已基本回落至疫情前水平,居民可支配的额外购买力显著收缩,直接制约消费能力。英国国家经济社会研究院(NIESR)在6月发布的一份报告中也提到,美国居民超额储蓄的消耗速度快于此前市场预期,其中收入后60%的家庭储蓄已降至疫情前水平以下,中低收入群体的消费能力收缩更为显著。这种分层化的消费走弱,将逐步从商品消费向服务消费蔓延。
其次是高利率的滞后效应集中显现。美联储自2022年启动的激进加息对经济的影响存在政策时滞,随着效果持续传导,高利率对消费信贷、房贷、车贷的抑制作用逐步释放,居民的利息支出负担明显加重。
第三是通胀回升侵蚀购买力。今年以来美国通胀再度抬头,CPI同比涨幅从1至2月的2.4%升至3月的3.3%、4月的3.8%,5月以来继续走高。物价上涨直接削弱了消费者的实际购买力,对中低收入群体的冲击尤为显著。此外,消费内部分化持续加剧。高端消费与服务消费相对坚挺,但中低端商品消费明显走弱,结构分化本身也折射出消费整体动能的衰减。
更值得警惕的是,消费走弱可能向劳动力市场传导,形成恶性循环。刘英解释:“消费放缓会带动企业订单收缩,进而促使企业缩减招聘甚至启动裁员,最终导致居民收入下降,反过来进一步压制消费。因此,后续非农就业数据将是重要的观察指标。”
不过刘英同时强调,需要区分“增速走弱”与“总量萎缩”的概念。“消费对经济的拉动作用明显减弱,但目前仍为正贡献,谈不上总量萎缩,更不是衰退式崩盘的信号。服务业降温也不代表经济会硬着陆,美国经济的韧性仍然存在。”
从更宏观的视角看,刘英认为,本次消费数据下修,标志着美国经济内生增长动力正在显著减弱。此前市场热议的“美国经济例外论”,即美国经济独强、与全球增长周期脱钩的叙事正逐步瓦解。
展望下半年,刘英认为,美国经济很可能进入增速放缓、波动加大的震荡期,一季度2.1%的增速大概率是阶段性高点,全年难以维持这一增长水平,整体将呈现“前高后低”的走势。支撑这一判断的主要有三重压力:一是消费动能放缓,这是最核心的增长拖累;二是高利率的滞后影响仍在持续释放;三是财政刺激的边际效应逐步退坡,政策支持力度有所减弱。
“在这三重压力下,美国经济软着陆并非板上钉钉,更可能的路径是低速增长与高波动相互叠加。”刘英总结道。(张博)



